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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当代诗学研究中心
 

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颁奖仪式录音实录
 
        作为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名栏建设专项工程之一,2012年10月22日,由江汉大学现当代诗学研究中心主办的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颁奖仪式在北京“大成路九号”举行。来自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央民族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首都师范大学、福建师范大学、上海师范大学、四川师范大学、中国艺术研究院、作家出版社、中国计划出版社、诗刊社、北京文学杂志社、北京海淀区教科所的专家、学者和诗人以及主办方负责人和工作人员参加了此次仪式。
        颁奖嘉宾臧棣、朱现平、邵红、潘国琪、洪子诚分别将奖杯、证书和奖金(每人5000元)颁发给了赖彧煌、姜涛、西渡、钱文亮、唐晓渡五位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得主。
        《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为两批入选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名栏建设工程的近三十家学术期刊中唯一的诗学研究类栏目,“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也是海内外首创的汉语新诗诗学研究类专项大奖,其学术性、开放性、引领性和公益性得到了莅会嘉宾的高度赞誉。
 
主持人﹙刘洁岷,下同﹚:
        各位尊敬的来宾,各位同仁和朋友们,大家上午好!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由想起一句老话:诗,可以群!
请允许我一一介绍我们的来宾﹙此处略﹚。
        安排我做主持,我感到非常之荣幸和高兴。我感谢大家能够应邀准时来到金秋的这样一个地方,因为是周一上午,那各位真的是“拨冗”而来!我们心中的大事记里要用彩笔画个圈,记下这一页这一点,会感念你们对这个隆重而“小巧”的颁奖庆典的支持!
        这是什么样一个地方?“大成路九号”,一个直白、朴实的地点,我个人觉得这个地方特别是这个地名与店名合一得非常好,好在对我们的诗学栏目和这个奖项非常的“合身”,简直是量身定做。比我们当初设想过的“现代文学馆”或者“国家图书馆”要好,比我们没有设想过的斯德哥尔摩音乐厅也要好!
        为什么呢?因为我领会到,这个奖项之下已经有了一个厚重的由其学术的质与量构成的金字塔基,所以无需借助某个显赫的颁奖地点来撑“门面”——我明白了,一个创设了8年刊发过200篇雄文近五十个专题专辑的诗学栏目已经有了它自己的呼吸和温度,有了它的生命,它的精神气质!
        还有,此地毗邻卢沟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历史感,我相信,有一种时间会在今天的上午作短暂的定格。
        还有一个类似于“贫乏的时代诗人何为”的问题,就是“在一个人数有限但高手云集的仪式上主持人何为?”但是,我不期而然地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轻松:因为,吸引眼球的是我们尊贵的嘉宾以及颁奖嘉宾。诗神在上,我相信她今天会格外眷顾我们五位获奖者,会有一个五环,你们将各自头顶一个光环,你们的形象、表情和言辞就是今天的重点、重心、中心和焦点!
        下面,有请江汉大学校长助理邵红女士为颁奖仪式致辞。
邵红:
        尊敬的各位专家学者、各位嘉宾,大家上午好!
        首先,我谨代表江汉大学向各位嘉宾莅临本次颁奖仪式,表示诚挚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并向荣获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的五位获奖者表示祝贺!
        今天,各位嘉宾齐聚在这里,要见证一个隆重的时刻——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颁奖仪式。在此之前,国内乃至整个华语诗歌理论研究界尚无专项的诗学研究奖。此次颁奖活动由江汉大学现当代诗学研究中心主办,它依托《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的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华语新诗诗学研究一项重要的、标准最为严格的奖励。
        《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是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名栏中唯一的诗学研究特色栏目。在我国六千多种中文学术期刊中,被纳入国家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评价体系的哲学社会科学学报类期刊有1505种。2011年全国高等学校文科学报研究会举办的第四届高校社科期刊评优活动中,获得“特色栏目”称号的有204个,而教育部名栏八年来两批至今只有不到三十家,可见名栏之难得、之稀有、之珍贵。
        “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以选题为切入点,每一期集中研究一个诗学课题,对20世纪以来汉语新诗理论、思潮、流派、现象和新诗文本进行诗学意义上的专题研究,持续推出当下具有创造力和深邃视野的诗界学人研究成果。至今已刊发专辑近五十个,发表来自英、美、日、新加坡等国家及两岸三地专家学者的论文近两百篇,且频繁被《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高等学校文科学术文摘》《人大复印报刊资料》等转载。该栏目的作者群,几乎涵盖了本专业领域最具影响力和声望的学者,同时也发掘并推出了众多有才华与爆发力的新锐学人,壮大了现当代新诗研究的阵容。
        我们的目标是在全国学报乃至全国学术期刊中创建现当代诗歌理论研究的第一品牌栏目,远期目标是成为海内外华文新诗最具价值、不可或缺的理论平台之一。在当前期刊体制改革的形势下,在当下的学术制度和评价机制深刻变革的浪潮中,我们的学报和栏目将在更大的挑战中迎来新的机遇。我相信,有江汉大学一如既往的重视和支持,有海内外诗学专家、学者包括在座的各位嘉宾的悉心指导和热切关注,在编辑部同志的齐心努力下,我们必将再接再厉,不负众望。
        最后,再次以诗的名义热忱祝贺我们的获奖者!
        谢谢大家!
主持人:
        以诗之名,此刻,以诗为大,非常好!
        下面有请我的合作伙伴,张桃洲先生——“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特聘主持人发言。
张桃洲:
        各位朋友,上午好!洁岷说让我作为栏目主持人发言,实际上从身份的角度来说,我是有着多重身份的。对于这个栏目来说,我既是作者,又是一定意义上的编者,也还是读者。在这里我借这个机会表达两点感受:一个是祝贺。经过多方努力、酝酿和安排,今天咱们这个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终于马上要颁出了,我觉得这是栏目开办八年来的一个重大事件、一件喜事。现在5位获奖者已经产生,我首先对这5位首届获奖者表示诚挚的祝贺!这5位获奖者都是我敬佩的严谨踏实、卓有成绩的研究者,他们的获奖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同时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感谢的话,也就是我发言的第二层意思,就是表示感谢。感谢包括两个方面:一个就是对包括在座前辈、同行在内的各位朋友,对这么多年积极地给栏目输送优质稿件,支持栏目建设,推动栏目发展的作者们表示感谢!我想这八年来,每期的稿子,我们组织的各个选题,要是得不到朋友们的支持,我觉得是难以维持到今天的,更何谈申办一个教育部的名栏。没有朋友们的帮助,栏目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是完全不可想象的,这是我忝列主持人要表达的感谢;另一方面,我作为一名作者,同时也是读者,也要在此由衷地感谢江汉大学的领导,还有江汉大学学报的同仁们,正是你们的支持和鼓励,使得这个栏目一直坚持到今天,你们的扶持和努力是栏目持续稳健发展的重要保障。当初,洁岷跟我谈创设这个栏目的时候,我全然不曾想到这个栏目会持续这么长时间,八年的时间还是不算短的,比照八年抗战的艰苦卓绝,这个栏目的八年也付出了艰辛与苦涩,当然也收获了欣慰与甜蜜。在这过程中校领导还有学报同仁们一直保持十分积极的态度来扶持这个栏目,也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我也要对你们表示感谢!最后,我想说的是,尽管目前新诗研究和批评面临着一种众所周知的微妙境遇,但这个栏目以自己的方式和姿态回应了这样的境遇,并为促进乃至丰富新诗研究与批评尽了绵薄之力。我希望各位朋友、各位领导一如既往地支持这个栏目,让它继续发挥自己的效力。好,我就说这么多,再次谢谢大家!
主持人:
        念及将生命中无数个专注的时刻融入数百篇诗学文稿的八年,我和桃洲一样感同身受,心头一暖促使喉头一热!另外,作为新一代诗歌理论批评家颇具代表性的一位,桃洲也向栏目提供了多篇优秀的论文并获得了广泛的反响,不过,由于他诗学栏目特聘主持人的身份,也就遗憾地失去了获奖的可能。谢谢桃洲!
        以下,进入颁奖的具体程序。之前,我想说,我们的颁奖嘉宾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获奖者。延伸开来而言,颁奖单位和我们主办方工作人员也是获奖者——如果这个奖真的是实至名归的话,我们岂止是分享喜悦,完全可以说就是光荣的一小部分。假如我是获奖者,我会暗自期许在听到正式获奖辞之前,也听到颁奖嘉宾即席的、随兴的、灌注了个人情感、脱口而出的祝福!
        臧棣,重量级诗人批评家,受诗学中心之托,他会将第一座奖杯、证书和奖金递交给第一位年轻的获奖者。
        有请,颁奖嘉宾臧棣先生。
臧棣:
        讲两句吧。昨天洪老师还批评说我比较散漫,包括刚才我的兄长唐晓渡先生也说最近老见不着我,在北京的各种会议上见不着我,我确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比较忙,但是前几天,洁岷给我打电话以后,说在北京要举办这么一个颁奖仪式,那么我说一定要参加,排除各种各样的困难我一定要参加。所以呢,今天也穿了一身比较喜庆的衣服。红吧,代表一种祝贺、一种喜庆,穿这身衣服有一种涵义,真的表示祝贺!因为我觉得《江汉大学学报》还有江汉大学的领导能支持这么一个诗学栏目,栏目创设坚持了这么久,我觉得非常了不起;另外一个,我觉得洁岷作为一个栏目的主持人,洁岷在大家的心目中,在诗坛同仁的心目中,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大家知道,包括诗歌界、诗人、从事诗歌研究的人,好像都是比较散漫,洪老师一直在批评我,我就是一个被洪老师专门树立的典型,确实比较散漫。但是我觉得洁岷是一个在大家心目中非常踏实、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做什么事情,跟别人约稿都是按部就班,都是有计划的,所以我就是说一方面感到奇怪,一方面又感到不奇怪,洁岷能跟他的同仁们把这么一个栏目坚持了这么久,而且在诗歌界、诗歌研究界甚至于文化界能产生这么一种影响,我觉得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前两天在首都,在那个紫玉宾馆开了一个会,探讨中国诗歌批评,包括诗歌研究现状的会,其实大家都感觉到当代诗歌研究、当代诗歌批评有很多很多缺点。我自己的一个感受,一个最重要的缺点就是说没有一个好的刊物,没有一个能在中国诗歌界被大家公认的专业研究刊物,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长期的好的刊物,所以呢,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可以在现有的刊物里面辟出一个栏目,专门从事现当代诗歌批评研究,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是大家一看,如果去跟同类的刊物去做比较的话,那我想现在《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办的这个“现当代诗歌研究”栏目坚持了这么久,而且把它变成在诗歌界、诗歌研究界有很大名气的一个栏目,我觉得真是很了不起。我自己的感受是每次拿到这个刊物之后,一定要翻一翻,一定要看一看,看看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浏览一番,已经把它作为一个非常离不开的参考的视野。这是我想说的,表示祝贺,也表示感谢!另外穿这身衣服还有一个含义,这个红呢怎么讲?北京最有名的植物就是红叶吧,红代表秋天,也是收获的一个季节,所以这个红也是,这个栏目已经办了八年,今天是首届颁奖,也是对参与了这个栏目写作的这些批评家来讲,我觉得是一个收获,非常祝贺这五位获奖者!能够颁奖,另外一个感受就是说,我今天看到这五位获奖者都很年轻,我的感受是我从事诗歌批评时间也很漫长,在大家这么年轻的时候没有机会获奖,所以我觉得你们比我幸运,祝贺!我念一下吧,我颁奖的这位对象是赖彧煌。
        致赖彧煌授奖辞———
        赖彧煌直面现当代诗歌的本真问题,并将其在省思的维度下予以审视与探究,他充分体悟和阐发诗歌文本运动的结构与幻变的肌理,及其表现出的巧智、力度和微妙所在,故而,独具一格地获得了批评的尖新与审美的自足性。
赖彧煌受奖辞:
尊敬的各位学者、师长、朋友们:
        获悉被授予“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不胜荣幸,也倍感惶恐。我是一名新诗研究领域的初习者,从《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受益良多。作为标示新诗研究动态的重要风向标,它持续推出的专题,成系列又葆有开放性,有力地推动了人们对一些关键性诗学命题的关注与思考。我从中真切地感到新诗研究扎实、有序,日渐走向深入的节律。它体现出来的成果,既令我振奋,也让我感受压力与鞭策。
        在研习新诗的过程中,我时刻感到自身的种种欠缺。面对新诗近百年的实践,尤其当代诗歌多维多面的书写提供的丰富能指,我未能有效地穿透它。几年前我的学位论文以近现代诗歌为探讨中心,从那时起的一段时间里,我幻觉地以为,“现代”比较“学术”,“当代”是“批评”的。但轮到对当代诸多鲜活的现象与话题进行发言时,力不从心之感尤为突出。这不是说,我对现代部分的探讨是成功的,它甚至连部分的成功都算不上。相反,将视域伸延到当下诗歌,使我有机会反省自己在新诗研究上的迷思、不足与困境。
        作为一种论域,现代时期的新诗看上去与“理论”、“学术”更为匹配,据说由此更能彰显甚至提升新诗研究的品格,譬如与文学理论、美学观念的进展接轨。然而,举着诸种理论的放大镜,结果却目无所见。或许这不是理论本身的问题,也和理解的精准与否无关。理论的本性如此强硬,它要按逻辑进行演绎,奉某种悬设的形而上学进行自我生产。这似乎命定了它只能自说自话。它的“孤僻”与封闭惯于把问题固化为给定的对象,并让这些对象成为被殖民的客体。当理论的“给定性”与“现代”会面——在时间上“现代”似乎是完成的,因而也是给定的,它们体现出的殖民性就是双重的,“现代”的那种似是而非的给定性就被强化了,我稚拙运思的结果终于沦为空洞、抽象、两张皮等等。
        这让我焦虑。面对丰富的、不断生成中的当代诗歌,这种问题显得更为突出,如何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它也变得更加紧迫。于是我有重重的疑惑:也许新诗研究本质上是反理论的,它有反理论的“绝育性”。在后理论或理论之后的更大视域里,或许,通过对“当代”尤其是当下诗歌的关注,新诗研究恰恰可以实现对理论的丰富——而不为某几种时髦的理论所抽象,最终冲决理论的闭抑性与自足性,以此真正伸张新诗研究的崭新理论品格。是否更应该面向“生成性”的而不是“给定性”的对象,更多面向当下而不只是过去,进而既开放了对象也开放了运思方式?这个正在生成着的当下或许是理论最棘手的“对手”。在此,或许可以梦想一种与“当代”有关的“批评”,它超越了随便的感兴、见木不见林等等,也不只对某种必要的批判性予以营建,而且是,在一个值得期待的高度,它面向值得珍视的“思想”而不是观念,或者毋宁说,这种反理论的“批评”面向着某种“思”。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对我而言,就是希望对此前不成功的研究作出一定的纠正。
        也许因而值得尝试一种认识上的倒转:如果“历史”被某种理论所删削、所给定,然后独断地“生产”“当代”,那么,不断走向“生成性”的“当代”恰可以包容和发现过去,进而真正实现充满可能性的历史化?
        从意义生产的角度,新诗书写包括新诗研究,其内含的价值也值得肯定。在一个意义过剩以至滑向到虚无主义的时代,意义被竞相争夺又被专断裁决,在此背景下,发掘或拟设一些新诗研究的议题,显得更为隆重和急迫。新诗以其微弱乃至分散的,但丰富多面的实践,给人们提出的巨大挑战是,如何深入到充满意义甚至多义的这个文类中,以抗衡有意的消弭和视而不见,彰显其意义生产的结构与机制,这或许是介入世界的一种可能的途径。尽管介入非常有限和间接,并终归是文化策略上的。
        在文学研究的大系统中看,较之其他文类研究,从事新诗研究也许更让人觉得适得其所。通过许多学人的著述,包括这个栏目,可以看到,新诗研究取得的进展绝不逊色于小说、散文的研究。新诗作为一种独特的话语实践,更深地卷入了现代中国的复杂经验,并借助它的符号与象征系统予以了深刻凸显。新诗提供给人们种种“前见”,包括它的局限,以及它有待张扬的未来,是我们得以反观、理解和展望这个世界的最好视窗之一。这已足够令人激动。我本人因为禀赋、才力等多方面的制约,正处于如何研究新诗、怎样对诗发言的学步阶段,只能提出一些切身的疑惑与困顿,我期待着更认真地研读、追踪各位专家学者的著作,汲取启示和教益,使我的研究有所进阶。谢谢大家!
主持人:
        诗学栏目创设之初,启动之际,臧棣以其声望和实际行动为我们做了大量工作,功不可没。
        赖彧煌之所以能够胜出,原因就在于他的学术耐力和韧性以及我们对他通过长期理论准备后潜在爆发力的期许。
        朱主任一直在幕后辛勤地策划、组织、运作诗学栏目的各项工作,是我们这个诗学平台的“承重墙”。有请颁奖嘉宾朱现平先生。
朱现平:
        感谢在座的各位学者长期以来对《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的大力支持,也感谢张桃洲、刘洁岷两位栏目主持人辛勤的工力,是你们才使得我们学报荣获了“教育部名栏”这份荣耀。接下来,我要介绍的这位获奖者,借用已有的一段话来说:“近二十年来,他的身份混杂着时代的痕迹——文学青年、诗人、教师、学者、批评家,不论身份如何改变,写作却是他一直无法回避的深渊。”获奖者就是北京大学中文系姜涛老师。
        致姜涛授奖辞——
        有着浓厚学院背景、历经工学与文学双重训练的姜涛,善于从历史场景和文本的细微处提炼价值不俗的议题,其笔触自如地游走于繁复的材料和机敏的问题之间,融汇宏阔的视野与浑沉的历史感,显示了卓尔不群的理论穿透力。
姜涛受奖辞:
        今天来领取“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坦率地说,心里诚惶诚恐。中国现当代诗歌研究,是一个非常成熟的领域,云集了众多名家、好手,我虽然已年过不惑,但总感觉还是个新手,距离成熟的思考,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近年来,断断续续写出的一些新诗批评,多半出于朋友的邀约,少半则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困惑,有时难免会唐突、误解了写到的诗人,内心的忐忑其实更多。另外,《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这个栏目,创办已有八年,回想起来,我的贡献也十分有限,发表的文章不过两三篇,更多作为一个读者,关注着栏目的发展。相比之下,在座的很多朋友贡献更大,除了不断提供自己精彩的文章,还有一些背后的无声支援。总之,来这里领奖,我是有些惭愧的,但我想洁岷、桃洲二兄商议设立这个奖项,目的不仅在于认可、鼓励少数几个人有限的工作,他们可能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创造一种氛围、一种风气,从而提振、激活诗歌研究、批评这个行当。
        毋庸讳言,我们这个“行当”现在面临一些内在的困境,这包括研究方法、框架的老化,批评的主体意识不够强劲,与当代其他思想、知识领域缺乏关联感,等等。相关的从业者们,即使十分勤勉,也难免心思散乱,失去了热情投注的方向。在这种情势下,如何突破既有的历史认识,在变动的当代情境中提炼出有效的问题,如何使批评摆脱对诗歌风潮的依附,恢复一种“批判”性的位置,如何寻找充满活力的方法和语言,为写作和阅读打开前瞻性的视野,都是我们不得不应对的难题。因此,我个人揣测,江汉大学现当代诗学研究中心,应该有更大的计划要展开,而颁出的这个研究奖项,也只是这个计划的某种前奏或铺垫。我很荣幸能够被他们“招募”,并希望能和在座的同道一起,振奋精神,参与到这个计划当中。
主持人:
        姜涛——不瞒诸位,我曾对我的女同事们说过——是一位外在与内质合一的才俊!
        邵校助作为分管校领导,也是与教育部社科司杨光司长关于我们诗学栏目入选教育部名栏建设工程的签约人。
        有请,颁奖嘉宾邵红女士。
邵红:
        谢谢各位。今天站在这里颁奖,除了代表江汉大学以外,我还代表恢复高考制度后,第一批大学生中,在那个年代不懂诗又酷爱诗的那样一个群体,来颁这个奖项。非常荣幸,谢谢!我来宣读授奖词。
        致西渡授奖辞———
        西渡集诗人的敏感与批评者的敏锐于一身,其充满洞见的批评往往溶入了深刻的创作体验和深透的学理关切,运思缜密而灵动。他的论断审慎,以富于感性的阐述抵达精确,颇显醇正文风,对当下诗学研究有着可贵的匡纠之功。
西渡受奖辞:
尊敬的各位老师、朋友和同行:
        我此刻站在这儿的心情,既高兴又惶恐。听到授奖辞的过分揄扬,更增加了这种惶恐。我想它不是对我已经取得的研究成果的评价和肯定,而是对我提出了一种期待。我会把它作为一个仍然处于远方的目标,在今后的工作中,不断努力去接近它。
        1970年代后期以来,中国新诗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和不凡的成就。众多优秀诗人抒写了中国诗歌新的光荣,创造了和正在创造着中国诗歌新的辉煌。我们正处在又一个诗的南北朝时期——一个诗的疆域不断拓展,诗的可能性不断被发现和激发,诗的技艺不断成熟和完善的时期,一个向着未来而存在的时期。正是南北朝的诗歌发现,酝酿了此后唐朝的诗歌繁荣。后来的人们也许会看到,我们时代的中国新诗正走在通往自己的盛唐之路上。
        然而,当代新诗取得的成就远没有得到充分的认识和公正的评价,众多的优秀诗人和作品仍处于无名的地位,当代诗歌对于公众乃至广大知识阶层仍然是一个沉默的存在。因此,诗歌批评在我们的时代应有所为,也必有所为。诗歌批评和诗歌创作应该互相召唤、互相激励。在一个产生了陶渊明、谢灵运、鲍照、谢緿、江淹、庾信的时代,也应该产生自己的钟嵘和刘勰。当代诗歌批评在发现和推广当代诗歌的价值方面做出了自己的努力。但与当代诗歌已经取得的成就相比,这种努力的付出和成果都还是初步的。当代诗歌的历史性进展召唤更多热爱诗歌的人们投入批评的事业。我愿意和所有从事诗歌批评的朋友一起,为发现、阐发、推广当代诗歌的成就竭尽绵薄之力。
        已故诗人骆一禾说过,“生命是一个大于我的存在”;已故诗人海子也曾在诗论中期望超越诗人的自我,走入宇宙的殿堂。我想说的是,诗是一个大于诗人和批评家的存在。一个从事诗歌批评的作者,应该热爱诗歌,甚至是敌人的诗歌,而不仅是自己和朋友的诗歌。我从事诗歌批评,完全是出于对诗歌的感激。生活在一个诗歌发现的时代,和众多的诗人和批评家成为朋友,一起为中国诗歌的新生而努力,我深感幸运。为此,我一直心怀感恩。这种感恩也是一种鞭策,催促我继续为诗歌、诗歌批评勤勉工作。
        接下来,请允许我表达对江汉大学现当代诗学研究中心、《江汉大学学报》、《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和它的两位出色的主持人——刘洁岷先生和张桃洲先生的由衷谢意。《江汉大学学报》是我最重要的发表园地,我至今已在学报上发表论文六篇,其中有多篇万字以上的长文。我现在说学报慧眼识珠,好像是在自我表扬,但事实是,我的有些文章确是在被其他刊物退稿之后转投学报,而在学报刊出后产生了反响的。我还要感谢学报编辑认真、细心、严谨的编辑工作。作为作者,在学报发表文章是最省心又最放心的。你只要把文章写好,其他的事情,放心交给编辑好了。而一般刊物的通例是发给作者一个格式要求,让作者自己去做本来应该由编辑完成的工作。这个给作者带来很多麻烦。因为作者不一定熟悉编辑工作,更不可能熟悉每家刊物的格式要求。学报这种编辑作风保持了前辈编辑大家的遗风,到现在已经是孑遗而很难找到他例了。此外,作为读者,我也从学报“现当代诗学栏目”受益匪浅。这个栏目发表的文章大都眼光敏锐,对当代诗坛纷纭的诗歌现象各具洞察,对我的工作具有很大的启发性。所以,我也要感谢所有为这个栏目撰稿的作者。
        最后,衷心祝愿《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越办越好。谢谢!
主持人:
        西渡,是从优秀诗人成功越位到优秀诗歌批评与研究者的弄潮儿。
潘老师是中国学术期刊界的领军人物。之前,随潘老师在武当山“闲庭信步”时曾让我消失了对高山的畏惧,也感到了惭愧与振奋。
有请,颁奖嘉宾潘国琪先生。
潘国琪:
        在这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充满诗意的金秋时节,在这贤人群集、灯火辉煌、诗意盎然的会议大厅,隆重举行“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的颁奖仪式,真可说是意味深长,令人遐想!我应邀为获奖者颁奖,很是激动,深感荣幸!
        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创建八年,始终聚焦着两大亮点:亮点之一是,栏目的创办者精心策划,先后推出了近五十个新诗学研究专题,并围绕专题组织文章,构建栏目,打破了论文拼盘式的办栏模式,发挥了引领作用,从而把现当代诗学研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亮点之二是,栏目的创办者既高度重视依靠名人造就名栏,又高度重视借助名栏扶持和推出新的学术名人,破除了只重视大人物而忽视“小人物”的办刊理念,从而为现当代诗学研究的队伍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正是因为有这两大亮点,此栏目被评为教育部名栏,被打造成中国现当代诗学研究重镇!
        下面的获奖者,是一位相貌堂堂、活力四射、才华横溢、学术功底扎实的中年学者。他以现代性理论和全球化视野研究现代中国文学和诗歌,并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他的文章和他的名字一样,文采飞扬,鲜活亮丽。他就是钱文亮!
        致钱文亮授奖辞———
        在这个多重立场交错、对话的时代,钱文亮强烈的分辨与驳诘意识来自其深入本体的,亦即当代诗歌及其先锋性在历史文化语境中的正当性、合法性层面上,从而有效地呈现与揭示了当代诗学建设广阔而深幽的话语景观。
钱文亮受奖辞:
        能够获得“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我深感荣幸,并对主办单位和诸位评委深表感谢!
        自从1980年代中期开始投身当代诗歌的尝试与探索以来,诗歌这一古老而崭新的精神形式,就一直在鼓舞着我奋力摆脱生命中的愚昧黑暗,向往着成为布罗茨基意义上的“文明之子”。正是这种如蒙神恩的幸福感,使我对于自己的诗歌工作一直有着恋爱般的珍重,希望以自己诚恳、专业、独立而正直的声音,为廓清弥漫在诗歌领域中混乱和轻浮的话语迷雾,帮助当代诗歌迈向无蔽而自由的澄明之境,奉献一己之力。
        也许因为自己是1980年代思想解放运动和“文化热”、“美学热”的亲历者,也许还因为自己是在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和辩证法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60后,我在自己的诗歌研究中,一方面坚持并强调以诗歌在美学与伦理上的特殊性和独立性为底线,但在另一方面,我更倾向于在总体性的历史文化视野中来理解和把握新的诗歌现象和诗歌思潮的出现和变迁,倾向于将中国当代诗歌的问题与中国人当下此在的历史与现实命运相勾连。在貌似纯粹专业、实际饱含情怀的努力中,帮助个体生命中人性与诗性的双重提升,帮助中国诗歌朝向未来的艰辛而执著地努力。
        我非常欣慰地看到,十多年来我在诗歌研究方面的尝试和抱负,得到了不少同道的鼓励和肯定,更主要的是得到了《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的鼎力支持。可以说,我最长的诗歌论文都是在这个栏目发表的。本来,像我这样兴趣广泛的学术“游击队”,随时都可能被别的东西所吸引,而事实上我这些年一直在做胡风年谱,应该说难得分身写诗学论文;但就是因为这个栏目的主持人桃洲兄、洁岷兄的热情邀约和主动勤勉的工作,还有洪﹙子诚﹚老师主持的《新诗评论》的创办,使我这个1980年代初开始写诗、学诗不成又转而学批评的老大学生诗人,能够在“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这个平台上,对1980 年代以来我在诗歌实践中的摸索与困惑做一些反思与总结,进而在帮助自己的同时帮助诗歌同行清理一些问题、增进一些认识。可以说,因为这个栏目对于我在诗学方面有关感受和思考的激活,我对自己这几年诗歌研究方面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如果没有这个栏目的召唤,我的流浪的诗心这几年还真不知道沉默于哪一个角落蒙上厚厚的尘土呢。由衷地感谢《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感谢江汉大学从校方领导层到学报对这个栏目八年如一日的支持和呵护!这个栏目能够坚持到今天,除了兼具诗人灵气和理工科严谨思维的洁岷兄具体负责的组织运作,江汉大学从大环境到小环境的“人和”特别重要。
        最后说两点稍稍跑题的话。
        第一点,由江汉大学上上下下对这个栏目的精心经营,我想到中国大学的改革问题。也是在这个栏目上当特约主持人组织讨论“学院派诗歌”问题的时候,我阅读了一些研究国内外大学发展的专著,非常痛切地感受到目前国内大学的“同质化”、行政化问题非常严重,表现在如林的高校学报上也有“同质化”的问题。实际上想改革的人很多,但一蹴而就的方案似乎很难有。但据说国家教育部有一个精神,以后将不再搞“211”、“985”这样的分级,而把重点转向扶持、资助各个大学的特色院系、特色专业,以特色专业论英雄,以特色专业促进不同大学的特色,而不是一刀切地搞什么大学的三六九等。我觉得这算是能够取得实效的很好的思路,真正能够激发大学自主创造、错位竞争的活力,破解中国高校严重的“同质化”问题。从这一点上说,江汉大学对这个栏目的用心可以说是前瞻性的,已经在“同质化”的高校学报中破开了一片新天地,已经开始在培育自己学校的特色了。而且,“现当代诗学研究”这个栏目的设置眼光非常好,恰好处于1980年代以来的诗歌经验需要沉淀、转化的关键期,有大量的遗产和问题需要专门深入的处理和研究,结果在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只有江汉大学让“现当代诗学研究”这个栏目应时而出,把国内七零八落、不成行阵的诗歌研究人员凝聚了起来,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切磋的平台。这件事做得非常有学术眼光和学术敏感。善莫大焉。
        第二点,由这个栏目的成功,我想到湖北人的能干。主持人桃洲兄、洁岷兄都是正宗的湖北人,呵呵。昨天我和姜涛还说到这一点,湖北人想干的事总能干成。这不是客套话。因为我在湖北武汉生活了有十多年,当然接触到很多湖北人,有体会。另外,我专门做过胡风研究,毫不夸张地说,湖北蕲春人胡风,当年就是靠他一个人,还有他夫人梅志帮忙,硬是把《七月》杂志、《希望》杂志办成了全国最有影响力的文学杂志,相当于是一个人就培养出了1940 年代影响最大、人数最多、最有锐气的文学流派—— “七月派”,好生了得。好像《七月》《希望》这两个杂志实际坚持下来的时间也是八年。所以我也从这一点上认识了《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的意义。
        因为这些,今天我既要对江汉大学、学报和这个栏目表示感谢,也对他们未来的成就和荣光寄予很有信心的期待。
        谢谢大家!
主持人:
        文亮也是胡风的资深研究者,所以,他有时也是诗歌批评界的胡风。
        众所周知洪子诚教授是现当代诗学界的大家。有句话是说“桃李满天下”,洪老师的“桃李”不在于多和分布的广,而在于硕大而沉实。
        有请,颁奖嘉宾洪子诚先生。
洪子诚:
        各位朋友,早上好,很高兴能够到这里来出席这个颁奖会。我要特别感谢《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做的这个栏目,这也是我经常阅读的一个栏目。另外特别感谢它设立这样一个诗歌研究奖,这其实也是我多年来的一个心愿。北大新诗研究所办了一本《新诗评论》,现在也是好多年了,每年出两期。开始的时候我就提出来要设一个批评家的奖,每年授予一个现当代诗歌研究和批评的出色学者。因为我觉得不公平——诗人获得了很多奖项,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全国各地诗歌的奖项很多,但是给诗学、给批评家的奖项特别少。而诗歌批评家其实应该成为独立于诗人的行当。因为批评家也有他的创造性,有他的风格,有他的人格,而且我们要培养一些有独立精神、独立的艺术见解的批评家。我在北大新诗研究所提了三次,但是三次都被否决了,结果都没有实现。所以我今天特别高兴,《江汉大学学报》能圆了我这么一个梦,希望将来对诗歌批评家的专门奖项能够继续下去。
        然后,下面我要颁奖的对象,这位先生其实是我的老师。从20 世纪80 年代以来,我对新诗的接近,特别是80 年代以后新思潮的发展还有它的路线,以及它的问题,优秀的作品,我从很多比我年轻的学者那里得到了很多教育。下面要受奖的唐晓渡先生其实就是我对朦胧诗以后诗歌认识的一个老师。当然在座也有很多都是我的老师,包括臧棣,包括姜涛,包括张桃洲都是,确实是这样,敬文东也帮助我加深了对四川诗歌的了解,都给我很多的启发。所以实际上我来颁奖其实也是要感谢唐晓渡,对我学习上起到了一个引导的作用。那么我念一下对唐晓渡的颁奖词﹙授奖词﹚。
        致唐晓渡授奖辞———
        唐晓渡将个体诗歌写作置入公共经验、公共视野里加以考量,他的一系列命名式的诗学阐释在深刻地应对和破解当代诗歌困境的同时,重申了诗歌作为文明社会希望源泉的使命———注定在与我们的生活、历史对称的情势下构成不可或缺的张力。
唐晓渡受奖辞:
各位同仁,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获奖总是令人高兴;但冷不防地、纯然意外地获奖,却也令我同时感到某种惊惶和不适,其情形仿佛天上真的突然掉下了个馅儿饼。请原谅这比喻有点俗,再说也不足以表达我内心所受到的激励,为此我要格外大声地表达我的感谢:感谢“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评委会的各位评委!感谢江汉大学诗学研究中心!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借此感谢诗——不是因为她帮我获得了某个奖,而是因为她允许我在其庇护下安身立命。是的,安身立命,这是我作为一个诗歌从业者三十年来最深切的感受。三十年前我还没有力量这样说,三十年后我或已没有必要这样说,因而现在说出来可谓正当其时。这是在说我和诗之间的一段缘分吗?也许吧;但倒不如说是我的一段福分。
        就诗学研究和诗歌批评而言,我所从事的工作始终具有业余的性质;而我之所以三十年来一直扑腾其中,半是因为别无所长,半是因为诗的吸引。听说中央电视台最近有一档匪夷所思的节目,就是随便拦下一个路人,劈头就问“你幸福吗?”有闻于此,我庆幸不是那个被“剪径”的倒霉蛋。不过,假如剪径者问,“为诗工作,你幸福吗?”我将会毫不犹豫地予以首肯;同时我会指出,这里的幸福必与困惑和痛苦相通,否则它就什么都不是。
        幸福也好,困惑、苦痛也罢,都是我所谓“安身立命”的题中应有之义;其所指首先是我的个人经验,但显然也会牵动授奖词中说到的“当代诗歌困境”。确实,如果说在我服务于诗的三十年生涯中有什么是一以贯之的话,那就是对这一困境的思考和应对,据此凝聚了我对语言、人生、命运及历史的思考和应对。我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特出之处,事实上许多同仁都比我做得更好;对我来说,真正有意义的是过程本身,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我逐步领悟到,接受诗歌的教育是一种更好的自我教育,而在一个信仰缺失、理性残废、方生方死、嘻皮笑脸的世界上,坚持与诗对话,与困境对话,或许是追求精神自治的最佳方式了。
        一个人与诗结缘往往伴随着诸多偶然因素的合力,但最终成为必然,热爱大概是最核心的要素。然而,热爱越深,对困境的体验就越深。反之亦然。困境从来就没有外在于我们;它和我们之间的关联,乃是一种自我相关和自我缠绕的致命关联。诗的困境说到底是人的困境,人类文明的困境。意识到这一点不会使我们陷入彻底的无助,却足以令我们慎言“破解”,因为钥匙或密码并不掌握在谁的手里,而且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钥匙或密码。我听说有关癌症最前沿的破解之道是与之共存;尽管我对医学一窍不通,却也能理会到,这里的“共存”决非莫可奈何之下的苛且选择,其中蕴含着有关生命和存在的大智慧。它不是意味着丧失立场、含糊其词,而是意味着洞幽烛微,知己知彼;不是意味着随遇而安、无所作为,而是意味着因势利导、进退有据;它不谋求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决胜,而致力于在韧性的博弈中不断达成危险的动态平衡。
        这样的破解之道,这样的生命和存在智慧也适用于诗的困境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所做的,包括试图做、应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也仅仅是为了配得上诗。谢谢大家。
主持人:
        非常精彩!遗憾的是今天没有安排诗歌朗诵环节。晓渡先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诗歌运动核心的标志性诗歌批评符号之一,其重要性自不待言。但在新世纪,这样一个诗学研究平台上,他能以学术分量足够的文论胜出,真是令人长久感佩。
        最后,我们邀请一位年轻学人,我们将在此聆听他对仪式的观感,也给他一个锻炼机会,请他预习他在将来“德高望重、德艺双馨”时如何做总结性发言。有请我们的新锐力量,在校博士生张光昕先生。
张光昕:
尊敬的各位嘉宾,各位诗歌界的师长和前辈们:
        大家上午好!我今天能够以一个尚未毕业的在校博士生的身份、一个尚未走出茅庐的学徒的身份,幸运地站在这个庄严的颁奖仪式上发言,想必是一件令大家出乎意料的事情。因为我既不是德高望重的学界泰斗,也不是诗学研究领域的杰出人物和佼佼者,对于今天到场的嘉宾,对于现当代诗学研究界,我是一个陌生人。海子有一句诗这样讲:“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非常感谢主办方,能让我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接受了你们的祝福,像今天获奖的各位前辈研究者接受了诗歌的祝福一样。
        今天这个颁奖仪式,一方面体现了在诗学研究上“尊老”的传统美德:借助这个仪式,我的五位学界前辈当之无愧地被授予“现当代诗歌研究奖”,他们的成就得到了肯定和嘉奖,为我们更年轻的研究者做出了很好的表率,让大家一起在今天这个节日里共享了这个荣誉;另一方面,今天的活动更加体现了“爱幼”的可贵品质:以我为例,仰仗《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的厚爱,我有幸能够在读书阶段发表出两篇习作,我不尽成熟的文章能够跻身于这个在诗歌圈内名声赫赫的栏目,能够在这里与更多更优秀的前辈研究者展开交流,这对我来说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大大地促进了我读书写作的积极性。今天,我又能借助这个难能可贵的良机与他们一同参加这次盛会,分享他们的荣耀,并且作为一个小字辈得到发言的机会,在这个博士和研究生很难正常发表文章的年代里,我得到了双倍的垂青,我与今天获奖的几位前辈同样的高兴。可以说,诗学研究是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你们在上游,我们在下游,而今天,我竟然能够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在那一刻,我获得了无比的力量。
        作为一个1980年代出生的、刚刚踏进门槛的诗学研究者,我没能赶上一个属于诗歌的最好时代,反而生活在它冗长的背影和余生里。诗歌像一个退役的老兵,浑身挂满了军功章,也挂满了累累的伤痕,孤独地呆在角落、阴影和边缘里。诗歌的死亡与否不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问题,但确凿无疑的是,我们这代人,是在对一场事先张扬的诗歌死亡事件的哀悼情绪中开始诗歌写作和研究的,我们既是晚生者的哀悼,也是爱诗者的哀悼。由此,我们比那些黄金时代的诗歌斗士们,拥有双倍的激情和梦想,希望看到诗歌的起死回生,相信诗歌能够永葆青春。因而,我看到了居于边缘处的诗歌大有作为的一面:我们的诗歌前辈们,不论是诗人还是批评家,他们能够宠辱不惊的从事写作和研究,并且为我们献出了他们的充满心血和智慧的成果,今天的奖励就是最好的证明。而在晚生的一代诗人和批评家群体里,我也看到了这种品质的传承,我看到了更多更年轻的写作者为这个群体注入更新鲜的能量。尽管我只与少数一些人相识,但我可以体会到我们这代人身上的焦虑和责任。
        今天的确不是一个属于诗歌的时代,诗歌已经从一种晶体的形态融化为一种液体形态。我们进入一个泛诗歌的时代,一个符号化的世界到来了。笛卡尔承认,自己每天只思考两三分钟,其余时间都在骑马、生活,做其他的事情,而今天,思想家们每天要思考14 个小时,这个世界的思想无处不在,可就是不在思想里面。我们今天的忧虑的是,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抒情,唯独在抒情里没有;到处都是赞美,唯独在赞美里没有;到处都是诗歌,唯独在诗歌里没有;到处都是批评,唯独在批评里没有。我们的问题就是在这种新的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批评何为?
        让我们欣慰的是,目前大量兴起的诗学刊物肩负起了这个责任和沉重的思考任务。这其中,《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现当代诗学研究”栏目是一个杰出的代表,它以学报的形式呈现出名刊的立场,这一点难能可贵。我们都是诗歌的后来人,我们也是诗歌热情的追随者,这个宝贵的栏目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机会。这也正是艾略特所谓的个人才能与传统的关系。这条河流无疑是诗歌,它从遥远的过去流到今天,还将流向未来。我们两次踏入到这同一条河流之中,不是因为坚定持久,不是因为道德高尚,也不是因为才华横溢,仅仅因为,我们热爱它。我以一个晚辈的诗歌热爱者的单纯口吻,祝贺今天的获奖者,诗歌给出了一个绝好的礼物,你们获得了它;同时,你们也给出了自己的礼物,我们收到了它。这个礼物就是热爱。诗歌的河流里流淌的是热爱,对生活、对词语、对真理以及对人的热爱。这个以热爱的名义所开设的诗学研究栏目,和今天的颁奖仪式,都以最真诚的名义表达和保存了我们的热爱和馈赠的良机。再次祝贺今天的获奖者,也感谢主办方的良苦用心,同时也祝福所有热爱诗歌和诗歌研究的朋友们,我们一起汇成了同一条河流,期盼着更多的人两次或多次地踏入进来,共同见证和分享我们对诗歌的永恒激情。
主持人:
        谢谢光昕精彩的“最后陈词”! 我们的确聆听到了美妙的东西,其美妙之处绝不仅仅因为是他年轻。
 


录音内容由江汉大学现当代诗学中心刘伊念、王继鸽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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